无羡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随夫姓喻

羊城里人人皆知黄家有位虎头虎脑的小少爷,名唤少天。黄老将军老来得子,自是宠爱的很。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惯的黄少天小小年纪就把府里闹得鸡飞狗跳。可他偏偏长了个讨喜的模样,又聪明伶俐,眉眼一弯小嘴一咧,甜甜的一声“姐姐”直唤的府里些姑娘没脾气,捏着帕子半嗔半哄的说他一句“我的小祖宗呦”。

正月十五的花灯节绝对是羊城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入了夜最觉春寒料峭,家家户户彩灯一点,这夜色就暖了;街上桥上的小贩一吆喝,这城啊就闹了;热腾腾的糕点一打开,香甜味勾着人往那儿走。

这么热闹的光景黄少天自然是闲不住,前几日街上搭台子就趴了门口眼巴巴的往外看。好不容易盼到了这天夜里,饭都没吃完甩着两条肉嘟嘟的小腿架了管家脖子上急急的就出了门,一路上兴奋地直蹬脚,见着什么都要摸摸尝尝,兜了一怀的小玩意。管家一路光顾肩上的黄少天,被人群拥着攘着的就给挤上了这“鹊桥”。桥上都燃的粉色灯笼,层层彩纱罩着,深处尽是那些心里怀着蜜的妙龄少女和她们的情郎,亦或是未婚配的男女,来这里求个姻缘。管家刚上桥就明了是个什么地儿,懊悔的“哎呦”一声,把黄少天抱下来搂在怀里,捂着他的眼忙忙的过桥,黄少天正看得新鲜,冷不丁眼前一抹黑,不高兴的皱着脸去扒管家的手,从缝里看桥边的小郎君含情脉脉牵着姑娘家的手,把人家羞的小脸一片绯红,软软的往他怀里贴。黄少天看得似懂非懂,茫然的听着管家在边上嘱咐的回府里别乱说之类的云云。远远看到前边有变戏法的,黄少天惊喜的睁大眼,撒腿跑了过去,老管家在后边抓了一把没能抓住。

在街中央的杂耍又是变脸又是喷火,看得黄少天兴奋地直拍着手跳。等人家表演完了翻着铜锣沿周讨赏的时候,黄少天后知后觉自己和管家走散了,茫茫然的站在原地看着熙攘的人群。小孩子总是容易忽略对人生安全的顾虑,吸了吸鼻子黄少天按照自己记忆里的路跌跌撞撞的往家找。五岁的孩童身高堪堪到成人腰际,一路上被撞到的行人低头看着孩子身着蓝色小袄,项上用珠儿结系着个红璎珞,讶然这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娃娃,怎的独自在这杂闹的地儿。街边几个地痞流氓眼尖的瞅着了落单的黄少天,蠢蠢欲动的的跟在他后边。到底是将军家的孩子,黄少天此时多了分不符合年纪的敏锐,皱着一张小脸横冲直撞越跑越快,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近,周围人烟稀疏,黄少天分神回头看了眼身后,那满脸横肉的脸上挂着恶心的笑,不知道哪天吃的韭菜还塞在牙缝里,黄少天一阵反胃,脚下一个没留神被自己绊倒,眼看那个人黢黑腥臭的手越来越靠近自己,黄少天突然间不知道哪来的那股英雄气概,十分英勇又愚蠢翻身跳下了桥,桥下如墨的河水映着银月,幽森,清冷。

 

好像没有尽头,深渊里黄少天无法控制的一直在下坠,发不出声音,也不能动,猛地后背贴到了一块冰凉的石板,黄少天打了个哆嗦,把自己惊醒了。四周黑乎乎的,像是个桥洞,左手边远远望出去还能看见灯火葳蕤人声鼎沸的街市。

 

“他只是求财,你何必送命。”

 

软糯温和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黄少天条件反射的看向另一边,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他蜷坐在桥洞边,头发被一根细细的带子松松的绑在身后。黄少天走过去和他并排坐下,发现他正在看水面上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盏莲花状的河灯。

 

“那个人走了吗?”黄少天小声问他。

 

“走了。”喻文州淡淡的回答他。

“……哦。”黄少天松了口气。又坐了一会,四下无言,黄少天不自在的动了动,想了想“鹊桥”上学到的话,一脸正色却又奶味十足的问喻文州:“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改日我也好让家父请媒人登门纳彩。”

 

“……”喻文州愣了愣,用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他,有点无奈:“我不是姑娘,我叫喻文州,就住在这……这附近。”

 

这下轮到黄少天傻了,这么好看居然不是姑娘。

 

喻文州叹口气站起身来,对他伸出手:“我送你回去吧。”

 

黄少天乖乖把手递给他任他把自己拉起来,站直了发现这人和自己差不多高,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的,清秀得很。喻文州牵着他的手从一边上桥,找了根树枝挑起那盏河灯,一路慢吞吞的往前走。喻文州走得慢,然而很快就到了黄府门口,黄少天茫然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我明明跑了那么久都没有到,你怎么几步路就到了?”

 

喻文州笑而不语,松开了他的手:“快回家吧。”

 

“好……”黄少天懵懂的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喂,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

 

“黄少天,”喻文州朝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

 

身后一声焦急的呼喊引得黄少天回头,管家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把他抱起来上下仔仔细细看着:“哎呦我的少爷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可急死我了……”

 

“你怎么看孩子的,”黄少天鼓着脸声讨,“你都把我看丢了,要不是喻文州我可就出大事了!”双手交错举高向两边划开,比了个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圆来强调事情的严重。

 

“是是是都怪我,”老管家哭笑不得的应承,“你说的那个喻文州在哪呢,他送你回来的?那可得好好谢谢他。”

 

“喻……”黄少天兴奋地回头想替他讨赏,原来喻文州所站的地方空空荡荡,无声无息。

 

黄少天丢了这一遭虽说是有惊无险,却也把他那柔弱的娘吓得哭红了眼眶,黄老将军先忧后怒,罚了他抄了好几天的弟子规。

 

禁足刚解黄少天揣着干果蜜饯迫不及待去找喻文州,然而羊城山多水多,自然桥多,共有九十九座,架在那水雾缭绕的河面之上,且桥都大同小异,加上昨夜天黑,一时还真找不到喻文州在的桥是哪座,又想起人说在这附近住,更加气恼,苦着脸一个个桥洞钻,一遍遍喊。眼看太阳西沉暮色将至,一天没吃没喝筋疲力尽的黄小少爷哪受过这等委屈,当下“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骂喻文州,哭破了嗓子还不肯罢休,誓要哭到喻文州出来。

 

“你别哭了……”喻文州终是不忍,站在黄少天身后轻轻的劝他。

 

黄少天满脸涕泪的回过头,抓了一把蜜饯就朝他砸了过去,喻文州没躲,任他发泄,从地上捡起来颗甘梅用袖子擦了擦,走过去喂到他嘴边“别哭了,我以后都见你就是。”

 

这才安抚了点,黄少天抽抽搭搭的含过梅子,一口咬下去硌的半边腮都酸了,呸呸的往外吐,哭的更凶,鼻涕眼泪蹭了喻文州一手,哑着嗓子嚎:“喻文州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哭,你给我的梅子还有泥你就喂我了……”

 

喻文州:“……”

 

 

自此喻文州再也没有躲过黄少天,每次黄少天出家门跑不久就遥遥看着喻文州站在桥边笑着等他,黄少天还特意换过路线想给他个惊喜,结果无论从哪个方向跑过来,喻文州一定都等在他第一眼看到的桥上。黄少天乐此不疲,每日定要换个与昨日不同的桥与人相见,把兜里的变形了的糕点宝贝似的捧出来让他吃,喻文州吃的时候黄少天就满意的同他讲家里怎样怎样,再长大些,就讲学堂如何如何,喻文州就含笑听他或欢喜或苦恼,转眄流精间看着他比着剑式神采飞扬的模样。

 

秋雨落残荷,冬去春又归。四季轮转,年岁不回。

 

黄家少爷出落愈发风流潇洒,长剑在侧,耍得一手好剑法,更显得他意气逼人,城中不知多少姑娘芳心暗许,求亲的媒人快要踏破那黄府的门槛,然而媒人十趟带着闺中小姐的画像上门,八趟见不到男主角,更别提让他看看人家姑娘花重金请人画的像。黄少天这边早就拎着酒跑到桥头去找喻文州一醉方休。边喝边和他说自己又学会了什么招式,来的路上怎样英勇的除暴安良,喻文州时不时应他两句问问好玩的细节,大多数都是听他絮絮叨叨的讲,黄少天喝醉了讲累了,打个呵欠身子一歪就枕了人腿上睡,自在坦然,喻文州好脾气的任他为非作歹,取一片树叶吹出小调伴他入梦,等他酒醒。

 

黄少天一觉睡到天黑,醒来费事的睁开一只眼,看到正上方喻文州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眼里漾着点点温柔,直叫人酥了骨头,溺在里边。

 

“喻文州你这一眼得叫多少姑娘丢了心。”黄少天撑起身,用手背揉揉眼。

 

“那少天丢了没?”喻文州笑意不减,反问他。

 

“我都看习惯了,”黄少天回了他个不屑的眼神,“年年你不肯回家,又不肯说你家在哪,我送礼都没地儿去,今年元宵我跟家里人说了不回去,就陪你过,怎么样,够不够意思?”

 

“……少天是想去我家过?可……”喻文州犹豫道。

 

“不去不去你别害怕,”黄少天大度摆摆手打断他,“陪你逛逛花灯节,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不逼你。”

 

“……好,”喻文州低声应他,隐约感觉得有什么东西怕是瞒不太住了。

 

俩人一起晃悠在热闹依旧的街道上,灯笼样式又多了些,也更大更亮,映的人心底一片柔和。时不时有娇美的姑娘,往二人身上轻轻丢过条香喷喷帕子以示心意。黄少天笑容清朗,抓着一大把帕子得意洋洋的看向喻文州。岂料到,喻文州面容俊逸,气质出尘,待人又是温雅有礼,姑娘丢来的手帕一一接住又一一还了回去,再贴心嘱咐两句天凉切记添衣,一番下来直把姑娘们哄得七晕八素,恨不得非君不嫁。

 

黄少天啧了一声,不爽的开口:“看不出来啊喻文州,哄人这么有一套。”

 

“少天不久前还说自己早已习惯了。”喻文州没有看他,边还帕子边淡然的回他。

 

“我习惯了就去哄别人了是吧?!”

 

黄少天上前一步拽着他就往外冲,攥着人的手憋着一口气不知跑出去多少里,腿都软了才把人松开,摸了一把头上的汗转身抽出软剑对着他,一字一字清楚地念:“喻文州,你和我打一场。”

 

“少天……”喻文州收回被勒红了的手,不解的看他。

 

黄少天见他被自己拖着跑了这么久,竟只是衣衫微乱,面色如常,心中猜测更确定几分,委屈愤怒交织翻涌糊了心神,提剑向他刺去。

 

喻文州侧身堪堪避过剑锋,不发一语陪他缠斗。黄少天气息凌乱,招招直冲要害,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喻文州:“打啊!你躲什么?!瞧不起我是不是?!喻文州你……你……”

 

胸腔一阵激痛,黄少天停住攻势捂住胸口,表情痛苦,却不知何时被喻文州近到身前,猝不及防被一掌击中,一口淤血吐在喻文州衣上,身形恍惚被他接住。

 

喻文州抱着黄少天,轻轻拍着他后背:“气急攻心,不吐出来怕是要得病的。”

 

妈的!这算什么?!

 

黄少天抬起头,拽住喻文州的前襟拉向自己,狠狠地吻上他的唇,血腥味在二人唇齿间蔓延开来,他似乎听到喻文州叹了一声,接着就化守为攻,温柔的含着他的嘴唇回应他,再接着黄少天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山有水,还有好多的桥,人们一代代生活在这里,喝着这里的水,走过这里的桥,不知何时,这里的水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他用婴儿般纯净的目光看着这里的人,随他们流过一座座石桥。某一日,他忽然有了自己的样子,他站在桥上,带着新生的喜悦,更真切的感受着世间的山川鸟兽。梦境一转,黄少天诧异的看到了两三岁的自己,拿着根细细的丝带,头发散乱的站在桥上,面前是同样稚气的喻文州。

 

“你怎么都不绑头发呀,是不是不会?我教你,我娘亲说我绑的可好看了。”

 

还不等人答复就颠颠的跑过去,难为喻文州在他那么蹩脚的技术下还乖乖的让他给自己绑了个歪歪扭扭的髻。

 

“发带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我不怕!我家还有!”

 

怪不得……怪不得那根发带那么眼熟,怪不得喻文州知道他!

 

眼前的景色忽然消失,四周皆茫茫一片雾气,黄少天无措的唤了声:“喻文州!”忽然被人抓住手腕往前一拉拥入怀里,他听见喻文州在他耳边轻声的叹。

 

“少天,但凡我有一丝能把持住自己,也断不会引你与我一遍遍走过那九十九座桥……”

 

然后黄少天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是在自己的床上,清晨的阳光丝丝缕缕窗柩透进来,房门被人推开,黄夫人端了碗甜汤进来:“你这孩子,又去哪玩了,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解衣就睡了。”

 

黄少天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还穿着昨日的衣衫,他接过碗喝了口甜汤,问他的娘亲可知城中姓喻的人家和走过九十九座桥的含义。

 

“这城中哪有姓喻的人家,可又是你杜撰出来的?”黄母无奈的看着他,“那九十九座桥说是若二人一起走过,便生生世世都会永结同心,相守白头,你可别是被谁骗着走过了。”

 

黄少天听完突然笑出了声:“我只恨他不多骗我走几遍。”

 

 

黄少天猜到喻文州怕是又要有一段时间不出来了,还是不死心的日日找了一遍又一遍。找到第三个月的时候,黄老将军带他出征,离家千里,一路北上,平定战乱。走的那一天黄少天身着戎装来到河边,把一壶好酒解了封盖,自己喝了两口,剩下的尽数倒进了水中,抹了抹嘴,飞身上马,扬尘而去。

 

仗一打就是三年,三年金戈铁马,龙血玄黄,夜夜枕戈寝甲。历经沙场生死的男人,磨去了身为将军之子的娇贵散懒,现在接替将军之位的黄少天深邃而凌厉,手执妖刀冰雨,上阵杀敌,骁勇无比,剑圣之名,响彻三军。唯有在身上添伤增疤,自己边上药边念叨“破相了破相了,我家那位大美人又要嫌弃我了”时身上还依稀有当年那个青涩少年的影子,每每此刻总能引来众将士一阵爽朗粗犷的大笑,调侃道“将军原来怕老婆”之类的云云,战事紧张,休憩时黄少天倒也随和,当下一句“懂什么我那是疼他”反驳回去,又引来阵笑闹。

 

敌军阴险狡诈,我军开始时节节败退,黄少天纵然有过人之力也难挡千军万马,在营帐里夜夜研究军法,身心俱疲之际君命被加急送入营中,黄少天打开一看,绝了!此计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充分考量两军利弊,是自己人黄少天都想夸他句“黑!真黑!”

 

据说是布衣为相的江南才子任职当天便呈上去的锦囊妙计,黄少天挑了挑眉,心说这人太能算计,得亏是友非敌。借着这位相爷的计策,我军终于是反败为胜,一路冲锋陷阵,势如破竹,偶尔出几个岔子,那位相爷千里之外运筹帷幄,迅速献计补漏。原计五年的平定在第三年敌军求和,休兵罢战。

回到皇城听封领赏,一堆繁文缛节下来黄少天直觉比打仗还累,找个空子钻出房殿,在河边寻了处隐蔽之地背靠树坐下,远远看着河上架的那桥和羊城的有几分像,正在打量忽然隐隐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慢悠悠的从桥上朝他走过来,黄少天一下子就坐直了,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眼疼,即使如此黄少天也不肯闭一瞬缓缓,直到那人站在他面前,温凉的手掌盖上了他的眼,黄少天才安然的塌下肩膀,哑着嗓子开口:“我就猜那位一肚子坏水的相爷是你。”

 

“既要与你共度余生,我自然需要个体面的身份。”喻文州坐在他身边,目光眷恋的看着黄少天被风沙雕刻过的面容。

 

黄少天抓住他的手,猛地贴近,额头抵着他的,看着他的眼睛问他:“还走吗?”

 

喻文州轻轻摇头:“余生皆许你,爱你,伴你。”

 

黄少天迫不及待的吻住喻文州,他像是在大漠里渴了三年饿了三年,唯独眼前之人才能满足他。

 

一吻缠绵深情,亲够了黄少天还想做点什么,无奈地方不允许,只能咂咂嘴忍下欲望,饿狼般的眼神幽幽的盯着喻文州,喻文州失笑,安抚的摸了摸他的侧脸。

 

“话说你一个半仙怎么肯给人君当臣子?”黄少天想到山野之灵大多肆意难束。

 

“我向他要了一门亲事。”喻文州笑着回答他。

 

“亲事?”黄少天挑眉,“和谁?”

 

喻文州温柔看着他,含着笑意开口:“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改日我也好请媒人登门纳彩。”

 

黄少天愣了愣,当下明了,唇角一勾,坦然接招。

 

 

“随夫姓喻。”

 

 

【喻黄】情非得已

喻文州作为目前国内的新锐摄影师,因为其从来只见其片不见其人的神秘作风,以及温和淡泊的性格被英国著名杂志《纽约客》的资深编辑威廉所赏识。

 通过自己的业内好友——“蓝雨”杂志社主编,同时也是喻文州恩师的魏琛搭了条线,终于是把人连哄带骗的折腾到了巴黎参加在卢浮宫卡鲁塞勒商廊举行的国际摄影大赛——Prix de la Photographie Paris。

 凡尔赛宫“轴线”的石子大道两侧植被葱郁,室外园林的造型布局尽显法国古典主义,喻文州举起相机随性的边走边拍。

想起刚刚在酒店威廉张开双臂堵在房间门口生怕自己跑了的姿态,和自己再三解释只是外出散步以及举手保证一定在天黑之前回到酒店陪他共进晚餐才换来的这么一点点私人时间,喻文州不由的苦笑,法国人的开放与热情他真是有点承受不来。

 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喻文州加快脚步穿过林海来到凡尔赛喷泉广场。

宫殿正面的镜廊窗前露天处,水流从两个对称的花岗岩镶边的长长的水池里喷涌而出,旁边蓄水池如镜的水面上反射出天空,夕阳和宫殿。

巴黎的人民热爱阳光,上帝慷慨的用余晖吻过每个人的脸。母亲温柔的和她的孩子讲述宫殿里的童话,恋人依偎在长椅上低头呢喃。喻文州手下快门不停地按着,在自己的镜头里留下这浪漫之都的缩影。

镜头里突兀闯进的一个寂寥身影冲淡了广场上欣和的氛围,那人藏在四溅的水花后面,栗色的发顶沾着几颗水珠,面色淡漠,低垂着眉眼,视线垂落在水池里的某个角落。

 他就那样寂寥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喧闹都和他无关,夕阳给他的拥抱被水幕阻隔。他轻易的用自身气场唤醒了凡尔赛喷泉现代都市掩盖下的古老帝国的沧桑,作为权力象征的冷艳被这个年轻人无声的诵读,跨越时光的交织在喻文州摁下快门的瞬间定格。

 刚拍完相机就传来电量不足的提醒,喻文州放下相机低头检查刚刚拍过照片,打算用剩余电量直接删减完免去回酒店的后续工作。

 “喂!”肩头冷不防让人拍了一下,一起传来的是一句不客气的招呼。

 转过头,喻文州用眼神询问面前有几分眼熟的年轻人,面容倒是清朗帅气,那紧皱的眉心却生生带出一股戾气。

“照片给我删了!”黄少天看他一副无辜的模样不由火大,不耐烦开口。

“嗯?”看了看相机屏幕,喻文州明白了眼熟从哪来,虽然是张难得的相片但总归是偷拍的,当下好脾气的笑了笑,相机举到人面前,“抱歉,这张是吗?我马上删除。”

黄少天瞥了眼刚想说是,看到照片的瞬间改变了主意:“等等等等等”,黄少天一手抓着相机一手从衣服口袋掏出U盘,“你,你把照片传给我。”

 传给他总比删掉要好,喻文州权衡了一阵,突然手中一空。

 “ 这是我的照片,我有权利要回来!”黄少天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赶紧先下手为强,一边理直气壮的给自己找借口一边动作迅速的把照片拷贝到了自己U盘上。

 

  

    

作为评委的身份出席PX3的威廉,给喻文州安排了个助理的身份也带进了会场。

跟在威廉身后欣赏了会儿专业摄影师的金奖作品,倒是每一张都能看出来高水准,但无论是结构框架元素选择还是灯光补充都因为太过专业化而显得有几分呆板无趣。

 威廉一直在不动声色的注意着,现下看人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心里反而多了几分欣赏。他在摄影界比喻文州的时间要长,经验也老辣得多,带喻文州过来也有一半试探的意味,喻文州看到这些金奖级的专业作品没有盲目崇拜的反应让威廉知道自己又押对了宝。

 顺着威廉的指示穿过长廊来到非专业摄影作品区,一张张虽然构图光线稚嫩的很,不过看起来却更生动。走了几步看到前方少见的人群聚集,旁边一个立架用英文标明“非专业组金奖作品”。

凑上前看到那张相片的时候,喻文州是愕然的。

 一个年轻的身影孤漠的站在水光潋澜的喷泉边,周围是一片言笑晏晏,人物的面容做了虚化处理,电子屏幕右下角显示作品名字和参赛者名字——冰雨。

 很快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喻文州唇角勾出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竟然都是冰雨,他倒是聪敏的很,知道是张好照片又看出来没那么讲究。

 展会结束的当天晚上喻文州就给卖了他的魏琛打了个电话,第一句就是感谢老师一直代劳自己负责的版块并表示自己带了谢礼,然后婉转的提出想早日回国碍于老师和威廉的交情不好开口的为难。

 魏琛正因为人走了他的工作量落在自己身上烦躁不止,看人来了电话接起来还没等开口骂就被喻文州带的礼物堵了回来,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更何况本来就是自己把人忽悠过去的,想通这点立马换了嘴脸和和气气陪他演完了师生情深的戏码,然后就打电话给威廉嗷嗷的往回要人。

威廉看中喻文州的才华和人品,先跟喻文州认识的魏琛更加明白他的可贵之处,这次是被老友开口磨了好几天,他也觉得让喻文州出去见识见识世面是好事才放的人。不过想把人留下?

没门!

 喻文州终于如愿在第二天坐上了回国的飞机,威廉这么多天对他照顾有加又见缝插针的介绍《纽约客》,送他上飞机的时候不死心的抛出橄榄枝许诺只要来了就可以担任专栏摄影师,诚心可鉴。

可惜不足以动摇喻文州。

  当天是郑轩来接的机,脖子上还挂着记者证,像是刚从新闻现场跑过来。上车后先是和他转达魏琛的原话:伟大的摄影师需要不定时去自然界找灵感顺便挖宝,你小子玩够了也该忙两天了,东西放我办公室就行。

 犹豫一阵又不忍的告诉喻文州,魏琛走的时候自己在他后备箱看到了整套新买的进口渔具。

 对于自己这位平时不着调的老师喻文州早已习以为常,当下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可能是为了钓宝。

 郑轩抱怨了两句“压力山大”后兴致勃勃的问起了喻文州在巴黎的所见所闻。

 到了“蓝雨”喻文州把带回来的礼物都分完,以飞行疲劳谢绝了同事提议的接风,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着手工作。

原以为魏琛就是去公费度假,却没想到真的挖了个“宝”回来。

 几天后魏琛来电话让晚上去机场接人,是个没怎么学过的新芽儿,天赋倒是不错,交代要好好照顾人家也要好好教育教育。

还没等喻文州去机场就接到了那个“宝”的电话。

 “喂喂喂,喻文州吗?我是黄少天,我飞机提前降落了,魏老大让我到了地方给你打电话,不过你能不能下来接我一下,你们保安不让我进。”

刚接起来说了句你好那边就一个年轻而欢快的声音就自顾自说了一堆。

好熟悉的声音。

 看了看天色也该是吃晚饭的时间,喻文州起身拿过外套下楼,还没出公司门口远远看到门外一个身影围着一个行李箱来回徘徊,光线昏暗看不清侧脸。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预感。

 
“我靠!”一回头认出眼前人的黄少天瞬间像炸了毛的猫,爆了句粗口转身想跑,却被早有准备的喻文州一把摁在了原地。

 “怎么饭都没吃就要走了,”喻文州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老师该说我照顾不周了。”

 黄少天嘴里一阵发苦,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这个世界会这么小,想着反正你也没证据,站直了故作很有气势的开口:“那什么,喻文州是吧,我是你们主编极力邀请才勉为其难过来的,你那什么……”

 这边黄少天还在羞于启齿自己的不义之行,喻文州那边就善解人意的换了话题:“工作上的事一会再谈就可以,少天舟马劳顿,先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一顿饭黄少天吃的忐忑喻文州吃的从容,他自始至终没有提那张照片的事情让黄少天松了口气也一直提着颗心。

 出了餐厅喻文州想到什么转头看他:“少天有地方住吗?”

 “啊啊?”黄少天还在晃神,迟钝两秒才反应过来喻文州的问题,刚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有有,我自己回去就行,离这不远明儿个见啊。”

 说完不给喻文州回答的机会转身跑了出去。

 他刚到G市谁都不熟哪有地方住,只不过要是他说没有喻文州肯定又会替他安排,本来就对不起他,无枉又欠他人情,这是黄少天自己接受不了的,他情愿露宿街头换个良心安稳。

 
喻文州坐在车里,透过窗子看着马路对面的那家24小时快餐店,黄少天捧着一碗粥尽可能的缩在角落的位置上,行李箱被塞在桌子底下。

 他已经缩成了很小的一团,可惜店的一整面都是落地玻璃,只要稍微注意下他就会暴露。   

 这附近没有居民区或是连锁酒店,如果真的有地方住应该先放下行李再去公司。喻文州开车慢慢跟在他身后,看他跑了几步之后就开始左顾右盼,直到发现了这家24小时快餐店。

喻文州眼中映过来往车辆的明灭不定的灯。

终于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拉着行李箱站在客厅里,黄少天心情复杂的看着到处都充满了喻文州格调的布置,他一把拉住经过他身边的主人,相当不淡定的质问:“你不是说公司有一套半闲置的公寓吗?这这这,”黄少天胡乱指过沙发电视冰箱,“这明明是你家好不好?”

 “的确是公司的安排的,不相信你可以打电话问老师,”喻文州一派气定神闲,“两居室套房我一个人住,不是半闲置吗?”

 纠结了半天也没找出话来反驳,黄少天郁闷的拖着行李箱去了另一个卧室,他怎么可能给魏琛打电话,被人半夜捡回家就已经够丢人了,难道还要昭告天下他跟喻文州“同居”了?

 呸呸什么同居。

 黄少天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三秒,把行李箱打开边整理衣服边打量房间,一张床一个衣柜,南向的窗户,隔出卫生间,不管颜色还是布置都透着简约大方,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黄少天莫名有种被包养了的感觉,这种诡异的感觉在他洗完澡换好衣服,把自己扔进软的一塌糊涂的床上时,变成一种自暴自弃的洒脱——这么软的床,被包养也值了。

 没出息的想法持续了不多时黄少天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光透过卧室门下的缝隙洒进来一小片,黄少天揉着眼睛惺忪的走了出去,看到喻文州侧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摞文件,手边一杯咖啡,此刻正闻声看向他。

 

“睡不着吗?要不要喝杯牛奶。”喻文州看他这幅迷糊的样子莫名有点想笑,小狮子敛了爪子的模样乖顺的不像话。

 “不喝……”黄少天声音含糊的回答,坐在了和喻文州邻近的沙发上,怀里塞着个抱枕开始呵欠连天的玩手机。

 明显是一副没睡醒还在死撑的模样,喻文州一时猜不透他的用意何在。

 黄少天的心思其实很简单,自己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现在喻文州在工作他却呼呼睡大觉,那诡异的愧疚心再次发作,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索性坐旁边陪他熬夜,黄少天不知道喻文州需不需要,不过他小时候写作业到深夜,妈妈在一旁陪着的感觉是很有安全感的。

 玩了一会感觉到喻文州的视线始终在他身上,黄少天抬头很是懵懂的对上喻文州视线:“你看我干嘛?不用工作了吗?”

 ……不应该由我发问吗?

 喻文州心里默默接了句,向他摇了摇头,端过咖啡抿了口,继续专注手里的新模块策划案。

 黄少天看他喝咖啡的动作不是很赞同的皱了皱鼻子,到底也没好意思干涉,低头看着手机上下载的有关摄影技巧的文档。

 等终于把所有的地方都标注完毕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喻文州摁了摁眉心,黄少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身子一歪一歪的,脸近乎埋进抱枕里。

 喻文州看着他心情复杂了起来,他一直不喜欢别人接触他的私生活,本可以客带人去酒店帮他开一个房间,也算是对得起老师的嘱托,然而走进餐厅站到黄少天面前,看着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自己时,忽然间心底软的一塌糊涂,冒出了带他回家的念头。

 他今晚不睡坐在这的目的,喻文州大概猜出来,真是傻气的举动,但不可否认暖心。

 绕到后边放下沙发靠背拼成临时床,喻文州托着黄少天的身体引导他慢慢倒向一边枕在另一个抱枕上,从卧室抱出薄被给他盖上,关上了客厅的灯。

 

早上是被饭香味唤醒的,喻文州疑惑的走出卧室,看到还在用手指蘸沙拉酱吃的黄少天,含着手指转过来看到他的下一秒瞬间一脸羞愤的回过头慌忙找纸巾。

 扯了两张抽纸走过去递给他,喻文州看到餐桌上摆着两份三明治和两杯牛奶,视线收回来不明意味的看着黄少天。

 黄少天被他看得一阵心虚,拉过凳子把人摁下说了句“赶紧吃赶紧吃”就跳到自己位置上专心往嘴里塞三明治。

昨晚上弄巧成拙的黄少天今早醒来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犹豫再三决定做顿早餐聊表愧疚。

对于家里基本没有过人间烟火的喻文州,这顿早餐颇有点不真实的意味,好吃的不真实,安心的不真实。

 

黄少天坐在副驾驶偷偷瞟了一眼喻文州,两人无言了一路,黄少天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就听见喻文州说了句“到了”然后下了车,黄少天差点被自己呛到,手忙脚乱下车跟在人身后进了公司。

 第一天上班免不了新人介绍,好在黄少天性格开朗人又聪明,“蓝雨”的工作氛围又是活泼亲切,男人间的友情总是直白又爽快,很容易就混到了一片。

 因为刚到公司,黄少天就先担任了喻文州的助理跟在他身边熟悉工作。

 说是助理,但似乎喻文州天性独立的过头,一上午除了让黄少天意思意思去复印了个文件就再也没理他。黄少天无聊的把历年蓝雨的杂志都翻了个遍,所有跟摄影有关的东西都做了标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喻文州对他格外冷淡,这个认知让他不想承认的感到沮丧。

 临近中午有热心的同事招呼黄少天一起去食堂吃饭,黄少天下意思抬头看了眼办公室里边的喻文州,见那位浑身散发工作勿扰的气场,内心郁闷的哀嚎了一声,跟着同事蔫蔫的去了食堂。

 回来的时候不忘自己是助理的本分,给人捎了份饭菜,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喻文州闻声抬头,见黄少天一副讨乖的模样站在门口把外卖举高晃晃,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错过了午饭时间,让人进来接过饭道了谢,问他饭钱多少。

 黄少天一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就当我食宿费了吧。”

“当食宿费这一点是不是太少?”喻文州调侃一句。

 “那你要什么,我没发工资也没存款,要不以身相许啊?”黄少天一上午没人说话简直要憋死,现下看到喻文州心情不错,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

 “好啊。”

 这一次真的被呛到了,黄少天想了很多种喻文州回答的可能性,还一一列出了应对措施,独独没料到他会这么淡然又认真的应下,早上还那么冷淡,现在又来撩他,几个意思?

 黄少天语塞的立在原地,他突然很想问问喻文州,可是心里乱的很,又不知道怎么问,一时看喻文州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喻文州像是感受不到他的尴尬,神态自若的吃到一半还很是关心的问他:“怎么了?少天不是要以身相许吗?”

 “……靠!”黄少天红着脸憋出一句粗口,在喻文州揶揄的眼神里狼狈逃窜。

 
说是助理其实根本是无所事事了半个多月,喻文州看他整日生无可恋的模样发了善心,派他出去和郑轩跑新闻看看热闹。

 快要闲成疯魔的黄少天接到任务抱着单反开心的直接疯魔,拉着郑轩一蹦三尺高的往外跑,郑轩一脸苦不堪言的被他拉着,喻文州在办公室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回来的时候喻文州差点要怀疑两人灵魂是不是互换了,黄少天因为太过兴奋抱着单反上蹿下跳左拍右拍,一天下来体力透支虚脱的厉害,郑轩则是被他神乎其神的抓拍技术所折服,几乎每一张不用修就能直接用,热泪盈眶的感谢他给自己减少了工作量。

 黄少天把单反递给人让他去赶紧把照片传到电脑,郑轩抱着单反喜滋滋的划看着照片,走了两步突然定住,回过头一脸疑惑的问他:“黄少这单反是你的吗?”

 “除了我就没人动过。”黄少天有气无力的回答。

 “这个……不是冰雨吗?”郑轩把屏幕转向他,茫然的问。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正在跟编辑讲话的喻文州顿住话头,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把视线投向了黄少天。

 都是业内人士,“冰雨”是什么都知道,参赛的相片黄少天做了脸部模糊处理,然而出现在单反上的照片是绝对的高qing无ma,辩解那人不是自己似乎有些太可笑。

黄少天从来没感觉这么冷过,全身仿佛血液都在结冰,冻得他喘不过气。

 “三脚架稳定机身摄影师再自己入镜的拍摄手法的确少见。”状似随意的一句话重新搅动了凝固的空气。

 “这样啊……”郑轩若有所悟的说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惊叫道,“这么说黄少还是冰雨?”

 像赤身裸体的被人披上了件衣服,黄少天深深呼出一口气,换上平时的态度敷衍了两句上前问询的同事,找了个空子钻出人群推门进了喻文州的办公室。

 喻文州说完那句话就回到了这里,此刻见黄少天进来也没有多大的惊讶,就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

 黄少天低着头站在门口,手在身侧攥成拳,沉默了许久像是下定很大决心一样抬起头看着喻文州开口:“喻文州,我……”

 “少天今天辛苦了,”黄少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喻文州打断,一时愣在原地看着喻文州拿起外套边说边向他走近,“带你回家,有什么话待会再说。”

 

黄少天听到那四个字突然想哭。

 

把满身酒气的黄少天抬到家扔在沙发上时,喻文州喘着气严肃决定明天就把家里为数不多的酒都处理好。他没想过黄少天千杯不醉,但也没想到会一杯倒。以为他心情不好喝酒发泄一把也就没拦,后果就是他明天不得不去洗车。

倒了杯水的功夫,喻文州转过头来就看到黄少天从一开始瘫倒在沙发上的姿态变成了小学生认错标准坐姿。喻文州端着水走过去问他喝不喝,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喻文州没有挣脱,放下水杯坐在他身边,单手捧起他的脸。

 眼圈发红,难过惨了的模样。

 “喻文州,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黄少天红着眼圈却目光坚定的看着他,声音明明带着哭腔却又固执的字字吐清,“我妈走的时候让我去找他,他不认我,我没有钱,也没有帮我的人,我想给我妈买束花。”黄少天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把眼泪憋回去,脆弱又防备的姿态。
 
喻文州伸出手抱住了他,忽然之间就明白了初见黄少天他那份与世相隔的孤漠从哪里来,他庆幸自己的照片帮黄少天赢了奖金。

 “喻文州你是不是都知道,”黄少天脸埋在喻文州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开口,“你干嘛不揭穿我,看着我每天提心吊胆哗众取宠有意思吗?”

 “揭穿了又怎样?”喻文州搂的更紧了点,声音低沉“我不希望你离开。”

  “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

 静默许久,喻文州感觉肩膀一片湿意。

 在接到黄少天的第二天喻文州就去查了“冰雨”这个名字,因为PX3热度的原因,作品都被近期挖了出来,也不过寥寥几张,喻文州一一翻过去,发现这人拍的照片基本上都是抓住事物的瞬间:晨光熹微、幼蝶破茧、电掣云边……

 技术或许还不够成熟,不过风格已经鲜明。

他给魏琛打过电话,只是提了“冰雨”,魏琛在那边就大笑了起来,他说你小子以为自己是谁带出来的,那么装文艺的忧郁调调我一眼就看破了。喻文州不解,魏琛说我给你发张片你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魏琛就把照片发了过来,照片是晚上拍摄的,似乎是新年夜,刚下过雪很是空旷的样子,一排脚印在雪地上由远及近消失在边缘,昏暗的路灯下映出一个少年单手举着相机的剪影,前方是与他无关的万家灯火。

 黄少天第二天在头疼欲裂中醒了过来,动了动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猛然睁开眼对上的是喻文州恬淡的睡颜,他往下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被喻文州很是暧昧的搂在怀里,房间也是喻文州的卧室。

 跑!

 这是黄少天的第一反应,可惜还没等他悄摸摸离开床,就被从后面拦腰抱住,随之传来的是喻文州刚睡醒慵懒的声音。

 “少天是打算不负责就这么跑了吗?”

 本来黄少天想的是酒壮怂人胆,所以那杯白酒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很是英勇的一口闷了。喝完了之后的五分钟他还在清楚地记得每一个菜的名字,五分钟之后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在哪。被喻文州扛到家里时酒劲过了点,断断续续的想着自己好像说了一堆丢人的话,黄少天想到这脸有点发烫,说完了之后呢?自己总不至于把喻文州给上了吧?虽然自己性向是双,也总不至于这么酒后乱性吧?

 湿热的吻落在肩头,黄少天身子一颤,僵硬在喻文州怀里,喻文州察觉到怀里人的紧张,起了心思逗他:“少天昨天晚上不是还很英勇的脱了衣服吗,现在怎么反而害羞起来?”

 “喻文州,”黄少天回过头一脸视死如归的看他,“你告诉我我们到底到哪一步了,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该到的不该到的都到了。”

 “……”这话怎么说,什么叫该到的不该到的都到了,黄少天咳了一声,结结巴巴的和他商量“你、你看我们都是男人,都是成年男人,昨晚上发生过什么就当个意外忘了吧……”

 “我不会忘的,少天,”喻文州看着他的眼睛,“你也要记住。”

 

黄少天趴在桌边,气呼呼瞪着一脸淡定正在签字的喻文州。说什么该到的不该到的都到了,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憋了一会又不死心的问人:“喻文州我们到底干什么了,亲了没?”

 黄少天眨眨眼看着喻文州叹口气放下笔,下一秒就被拉了过去。

 喻文州嘴唇很软,喻文州在笑,喻文州眼里都是我。

 “亲了。”

 被放开的时候,大脑还在当机的黄少天听见喻文州说。

 

黄少天学的很认真进步的很快,喻文州带他出过几次外景,每次稍微提点两句黄少天就能很快的学以致用甚至举一反三。他手里抓着单反拍摄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浑身上下都在溢出开心的因子,这个时候喻文州总是忍不住去吻他,得到黄少天或羞涩或恼怒的反应,偶尔也会配合的亲回来。

 
转眼就是年底,休了年假的两个人在公寓里彻底过上了堕落又腻歪的生活。

 确立关系之后的黄少天似乎变得格外粘人。

 十二月的温度虽然低了点,但屋内开了空调烘的倒也暖和。

 黄少天穿着短衣窝在沙发里,半个人都依在喻文州身上,还一直拱来拱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人怀里。

 喻文州被他蹭的无心看书,转身把他拉到腿间,长腿一圈胳膊一揽遂了他的愿把他环抱住。

 “冷吗?冷就去换上长衣。”

 “长衣是凉的,”黄少天满意的被人抱着,一本正经的和他理论,“我穿上需要先暖和了它它才能暖我。”

 “那现在我用体温暖和你,少天打算怎么回报我?”喻文州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尽数洒在黄少天耳边。

 “嗯……”黄少天突然觉得一阵口干舌燥,红着脸强行转移了话题,“文州我们过年就一直待在这里吗?会不会太咸鱼了?”

 “我的父母很久以前就离婚重组家庭了,过年基本上就是打个电话问候问候,你想去哪里?”喻文州早在之前就知道黄少天身体很敏感,看着他充血的耳垂偏了偏头含住。清楚地感觉到怀里人猛地颤了一下,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们之间擦枪走火过很多次,每每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喻文州强忍欲望,跨坐在黄少天身上,炽热又隐忍的看着他。黄少天在他身下脸色潮红的喘息,眼神迷蒙的看着在他上方的喻文州,他知道喻文州在征求他的同意。

 然而黄少天无枉的害怕起来,他隐隐约约觉得走出这一步就真的会万劫不复。

 得不到他回答的喻文州最后只是会亲亲他,然后自己走去浴室。

 

“文州……”黄少天闭了闭眼声音小小的叫了他一声,回过头亲他,“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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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最终选择回了黄少天长大的地方,那是一个古朴的村落。

 喻文州听了黄少天的话,带了一束红艳的唐菖蒲去祭拜黄母。

 黄少天盘腿坐在矮小的土堆前,喻文州放下花挨着他坐了下来。村落偏僻,一路飞机转了火车又转客车,路上的时候黄少天一直在给喻文州讲他的妈妈是多么温柔又是多么坚强。等到进了村子,黄少天却沉默了。

 “我从来都没想过我会带别人来看我妈妈,”黄少天平静的开口,“我觉得婚姻就是坟墓,谈恋爱不过是无聊的消遣。”

 “我要带着相机拍遍全世界。”

 “等我老了我就回来在这里建个房子,每天都翻着照片给我妈讲故事。”

 “这些都是遇到你之前,”黄少天转头看着喻文州,“遇到你之后我每天都在想。”

 

“怎样才能跟你在一起更久一点。”

 
黄少天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慷慨,为了喻文州,放弃全世界。

 
两个人住了三天就回了G市。

 
黄少天坐在沙发上抱着单反一张张翻相片,嘴里嘀嘀咕咕的嘟哝:“怎么都是拍了你啊,连张能做素材的都没有。”

翻了一会认命的把相机放到一边,朝喻文州伸出手:“你的相机借我,郑轩让我给他两张风景照片当背景。”

 喻文州有些无奈的看向他:“少天,我拍的也都是你。”

 

知道真相的郑轩眼泪流下来。

 冬去春来,转眼又一年。

 本以为黄少天会不喜欢巴黎那个城市,然而黄少天突然兴奋的要拉着喻文州再去参加一次Px3。喻文州告诉他如果只是想看作品,“蓝雨”是可以申请到作品集的。黄少天一个劲的摇头,非要拉着他亲临现场,而且神秘兮兮的说他只需要搞到自己的邀请函就好。

喻文州挑了挑眉,买下两张机票就和他飞了巴黎。

让威廉帮忙拿到一份邀请函不是什么难事,黄少天拉着喻文州穿过长廊一路杀到非专业组区。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提示立牌。

黄少天挡在屏幕前,兴奋又忐忑的看着喻文州。

 这是他的骄傲,他不想有一丝一毫的辜负。《冰雨》是他心里的刺,就算喻文州不在乎,他也不会如此懈怠的原谅自己。

 他慢慢的挪开,身后的画面一点点呈现出来。

 如墨的水面上,月色如银,榕树下一对轮廓朦胧的恋人安静的接吻,稍矮的青年手里抓着单反,镜头映出水上画面。

 ——《尘鞅》。

 参赛者:冰雨。

 
喻文州勾起唇角温柔的笑了,他张开双臂,黄少天福至心灵的扑了过去。喻文州在黄少天耳边轻声的叹:“真不愧是我的少天……”

看完了黄少天的“惊喜”,喻文州和他十指相握走出了卢浮宫。手机突然显示威廉来电,喻文州打了个手势接起了电话。

 “和您的女儿共进晚餐?我似乎并没有见过令媛……嗯……我考虑考虑……”喻文州含笑看着边上从第一句就开始偷听的黄少天,故意不立刻回绝。

 手牵了嘴亲了床上了还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给我挂了!”黄少天拽住喻文州衣服恶狠狠的吻了上去。

 明明是占得主动权,结果最后是他被亲的浑身发软,喘息着趴在喻文州身上。又很不甘心的补了一句:“你他妈是我的!”

“你好像从来没和我表白过。”黄少天想到这茬无端生起气来,又觉得委屈,不满的瞪着喻文州。

 “我说过,不信你抬头看。”喻文州笑的温柔。

 “什么啊……”黄少天依言抬头,茫然的眨眼。

 夜空浩瀚,繁星满天。

 

“每一颗星星都听过我说爱你。”

【喻黄】说谎

      

       ——喻文州,

       ——我喜欢你,

       ——骗你的。

     

       

         喻文州喜欢黄少天。

        他一直都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的已经忘记了,意识到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没有纠结自己的性取向,也没有迷茫自己是不是队友爱太深产生了错觉,喻文州无比淡定的,不动声色的接受了自己的心情。

        可他不想给黄少天造成困扰,在没有把握和计划的情况下,就那么鲁莽的把自己的心意强加给他人的自私行为喻文州是绝对干不出的。

        沉稳如他,还能藏好黄少天和他勾肩搭背时那漏了一拍的心跳。

        冷静如他,还能在KTV里听到黄少天唱到一半突然回头,恶作剧般对他唱出那句“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的歌词时淡淡一笑。

   
   ***************************************************

       如果要告白,现在是最合适也是最后的机会。

       
       联盟第一的机会主义者,会在最恰当的时刻出现使出夺命一击缔造辉煌,也会理智的判断出该何时离场才能让辉煌在人们心中延续而不是被自己状态下滑造成的失误泯灭。

         第十一赛季,蓝雨冠军发布会现场,黄少天毫无预兆的,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笑着告诉所有人“本剑圣要退役了,大家不要太想我。”

       站在离他最近位置的喻文州,看着一滴汗液从他发间滑落,挂在他笑的弯弯的眼角,一瞬间如置身九尺冰窖,三伏天冷的内心颤抖。

        如果要告白,现在是最合适也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他拒绝,两人不过各走一边,退役了的黄少天会有新的生活,没有喻文州的余生他会一切安好。

        如果他接受,那一切都不再重要。

       想完这些的时候,喻文州已经推开了黄少天宿舍的门。

       东西基本上都被打包好,地上倒着一个行李箱,上边摞了运动背包,黄少天在床边坐着抱着个手机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音节模糊也听不清说了点什么。

         看到喻文州进来他愣了一下,有些欲掩弥彰的把手里机藏到了背后:“队长,你怎么来了?我刚还想去找你。”

        “有些话想对少天说,”喻文州带上宿舍门,“少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黄少天忽然噤声,抿住下唇眼神到处飘就是不肯看喻文州。

       “少天有事最好先说,不然我怕我说完了少天开不了口。”喻文州善意的提醒他。

        “队长,还是你先说吧……”我词还没背过,我现在就开不了口……

        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一阵,最终喻文州选择妥协。

        “好,”他看向黄少天的目光依旧温和,带着孤注一掷的柔情,他说出自己的秘密:“少天,我喜欢你,忘记了喜欢上的时间,忘记了喜欢上的地点,记得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你,这场告白或许是最糟糕的战术了,可我想不到了,要试试吗,和我在一起?”

       黄少天的眼睛随着他的话慢慢睁大,很是懵懂的眨了眨,随后低下了头,刘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五彩纷呈的表情变化,他现在心情有点复杂。

      ——我靠队长抢了我的告白词,不对,队长抢了我的告白,不对不对,队长对我告白??!!

       他的反应让喻文州紧张起来,还没想好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有点压抑下来的空气,就看见黄少天打定主意般抬起头,眼角带上了猫儿般的神气与狡黠——

         “喻文州——”
       
        “我也喜欢你——”

         “我骗你的——”

        满意于他家队长难得大脑当机懵在原地的模样,下一秒黄少天唇角一挑,把手机屏幕解锁举到喻文州面前,那上面刚当上队长的喻文州趴在电脑前睡颜恬淡,嚣张的宣布——


       “我可是爱你。”

——————————————————————————————

       ——队长队长,我那么爱你你居然仅仅是喜欢我。

       ——嗯,我的错,那罚我……每一秒都比上一秒爱你更多一点?

      ——更多很多,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

     ——好。




end.

【喻黄】少年锦时(四)

       

       
         黄少天瘫倒在宿舍床上的时候,已经不想去回忆他是怎样低声下气好言相劝,才在喻文州明明就是戏弄却表现的“真是无奈”的表情和刻意放缓的动作下,一点点,一点点看到自己的档案终于被放进了“已核实完毕”的那摞文件里。

        可喜可贺可悲可叹的他差点哭出来。

        领完了学校统一分发的床铺被褥,又手忙脚乱的收拾好,黄少天抱着被子脸埋进枕头里,彻底挺尸。

        黄少天性格开朗痛快又舌灿莲花,到哪都是个容易讨喜的主,刚见面没超过三个小时,就跟宿舍里其他舍友打成一片。

       好人缘的优势就是在他饿到昏厥却又累到无法动弹的时候,同舍的徐景熙给他拎了份外卖回来。

       外卖刚拎进来逼人的辛香就把挺尸的黄少天奶活了,挣扎着起来给了徐景熙一个诚挚感动的拥抱,念叨着“多个朋友多口饭”,几乎是痛哭流涕的把一碗红油油的云吞面吃了个精光。

       徐景熙一顿饭的功夫,对新舍友的印象就从好相处升华成了话真多,他从来没见过吸溜着面条还能不间断说一秃噜话的人,更关键的是人家还没呛着。

        吃完了黄少天抓起桌子上那瓶水“咕咕咕”灌了半瓶,冲淡了嘴里的辛辣味后畅快的出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出完黄少天突然想到什么,就那么忽然憋住了,顶着个艳红的嘴唇看着手里那瓶水出了神,看的徐景熙吼了句“这面里不是有毒吧我还不想坐牢啊?!”急急的过去试探他的脉,这边还没摸着人脉在哪,那边正主终于有了动静,黄少天把出到一半的那口气深深的吸了回去,酝酿半天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我靠?!!!!!”

        
   
      
      *****************************************

       

       徐景熙沉浸在黄少天没被毒死自己不用去坐牢的欣慰里,全然不知此时此刻黄少天心里的每一条弹幕都透着“让我死了算了”的气息——

 

         这水我一开始拿就没封口吧?!

        没封口表示有人喝了对吧?

        这他妈是从喻文州脚边拿的水表示什么???

        这水之前他喝过??

        他喝过他给了我?!

         我他妈还喝了?!

          这是间接接吻不?!

         老子的初吻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

         还给了个男人?!!!

        我的花姑娘呢?!

       说好的恋爱是大学的必修课呢?!

        你他妈逗我???!!
      
      

【喻黄】默契

         

       ——不经言传而心意暗相投合

       喻文州和黄少天两手相握看完了整场电影,结束放映两人离开电影院到了开阔地带,看着街上往来亲昵的情侣,黄少天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和队长就这么一直牵着手,谁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牵到了一起,谁也没打算放开。

       “怎么了?”喻文州注意到黄少天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出神了好一阵,出声问道。

         “没什么,”黄少天抬起脸来看他,用了点力握他的手,感觉到对方不动声色的回握,“去喝点什么吧,我有点渴。”

         十分钟后。

         黄少天窝在冷饮店的卡座上,抱着手杯咬着吸管,冰凉酸甜的柠檬苏打水从咽腔一直爽到胃里,黄少天灌了几大口,松开吸管下巴抵在杯沿视线自下而上看着桌子对面的喻文州,喻文州看到自己杯子里的茶梗浮了起来,唇角勾了个淡淡的弧度:“看来今天会有好事发生。”

         “队长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用不用下次比赛的时候查查黄历啊——”黄少天拖着长腔不屑接话。喻文州笑着看他闭着眼一派餍足的慵懒模样,恍恍惚惚觉得这人和自己在一起之后真是越来越孩子气。

      黄少天皱了皱鼻子睁开眼,抬起头一脸严肃的看着喻文州:“队长快收起你慈爱的目光,你是我恋人又不是我监护人。”

     喻文州讶然:“少天不看我都知道我是什么目光?”

       “看不到我能感觉到,”黄少天歪了歪头,用手指点点自己脑袋“接收到了你的脑电波,嗞——这个人像小孩子,我说的对不对?”

         喻文州往前倾了倾身体,在桌面上竖起一条胳膊用手撑着脸,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那少天感应一下我现在在想什么?”

          黄少天抿唇盯了一会那人笑吟吟的脸,凑过身去蜻蜓点水般在喻文州唇上落了一个吻,亲完了迅速缩回来,得意的看着他:“你现在在想黄少天。”

        喻文州叹口气摇摇头,在黄少天不满发作之前把他拉过来吻了上去:“不是现在,是我一直在想。”

         享受完下午茶,在黄少天的强烈要求下,两个人没有打车而是选择从海边观景的石桥一路漫步回家。

        走着走着,黄少天暗搓搓的用余光瞥了眼喻文州,看着他头转向另一边在专注的欣赏海景。黄少天试探的伸出左手,把动作尽量做到从容,几乎是他手伸出的同时,喻文州的右手就自然而然的握了上来,而他的注意力明明还在远处的海岸线上。

       “文州!”  黄少天兴奋的喊了他一声。

          “嗯?”喻文州回过头不解的看着突然兴奋的黄少天,他脸上的笑意比海面上的粼粼波光还要璀璨。

          黄少天举起两个人相握的手在他面前晃晃:“你知道什么时候牵在一起的吗?”

         喻文州温柔的笑了笑:“少天把手递过来的时候。”

          黄少天瞪大眼:“你看到了?”

        “我没有看到,”喻文州抬手抚上他的脸,缱绻的看着他的眼睛,“就像少天所说的……”

          

          “——我感觉得到。”

【喻黄】少年锦时(三)

#ooc#

#各种私设#

        见人口里的水快要咽完,喻文州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赶紧接过了话头:“的确谁都不能怪,”他看到黄少天的眼又亮了几分,“可是为了等你我比别人多出来的工作时间怎么算?”

        黄少天何其聪明,怎么会不懂借坡下驴的道理,当下揽过人面前的一摞资料,豪气云天的拍胸脯保证:“我来我来,不就是资料嘛,好说好说,您该吃吃该喝喝,我保证完成任务。”末了还有模有样的敬了个军礼。

        “按照规定学生资料在上交学务处之前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喻文州说。

        
        “我靠这又不是银行钞票哪来这么多事,怕我偷去卖破烂啊,这么摞废纸能卖几分钱?”黄少天简直要抓狂,心说哪来这么多破规定,一会取消资格一会不准离开视线。

        突然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自己离不开他视线他也必须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这样他就没机会去告状自己迟到了,一会整理档案的时候悄摸摸把自己的混进去不就成了吗!这么想着黄少天装出一副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开口:“那要不你边上坐着,坐着看我干活行不?”

       
        喻文州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爽快程度让黄少天一度怀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一边碎碎念一边投入枯燥的档案核实分类工作,暗搓搓的找着自己的档案表,眼看手里未整理好的档案越来越少,黄少天眼睛越瞪越大,直到最后一张都没有了,黄少天一脸懵逼的抬头:卧槽?我的档案呢?我没来错学校吧?

       
        “头发天生就是栗色吗?我还以为是上大学特意染的。”喻文州好听的声音传过来,然后黄少天就看到了他手里的档案表上自己穿着校服傻里傻气的高中照片。

【喻黄】少年锦时(二)

#ooc#

#校园梗#

#各种私设#



      黄少天眯眼看了他一阵,理了理衣服,手贴在脸上确定自己的脸没那么烫,唇角扬出潇洒的弧度,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肆意,双手插兜酷酷帅帅朝人走了过去。

      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喻文州顿住手里的动作抬起头,视野里是人放大的明朗笑脸。毫无意外的反应,喻文州弯了弯眸回他一个礼貌的微笑:“黄少天是吗?入学通知书有带吗?”

      唇角的弧度蓦地僵硬,本来还在打腹稿准备做个个性十足的自我介绍,冷不防让人直接喊出了名字,一肚子话就这么噎在了嗓子里,黄少天瞪大眼憋了一阵,不愿相信的垂死挣扎:“你别告诉我就我自己没报道了!”

      喻文州很实在的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登记表,手撑下巴自下而上的看着又噎住的黄少天,语气一贯的温和,只是说出的话让黄少天后背发凉——

    “我记得学校有规定新生报道迟到两小时以上者取消入学资格?”

       黄少天倒吸一口气,盯着人的脸试图辨别出这话的真假,他并没有看所谓的“新生必读手册”,当他得知被H大录取的时候,就兴奋至极的烧掉了高中所有课本来庆祝,甚至不确定有没有把那本守则一起当柴火给添了。面前这人的气度怎么看都像是个管事的,别他就是那个负责取消学籍的,在这专门等自己。

       越想心越凉,明明自己才是居高临下的位置,可对面传来的压迫感却是十足,心里默念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箴言,赶忙换了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放软了口气打算发挥自己口才攻势,“那个……你叫什么……”黄少天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喻文州。” 似乎是看出了人的尴尬,喻文州好心的告诉了他。

         “哦哦哦喻文州是吧我叫黄少天,哎对你刚已经知道了,我和你说,我真不是故意迟到的,那什么,路上堵车来着,据说是一位孕妇要生产,大家都给救护车让道,所以我就来晚了,这不能怪我,当然也不能怪人家孕妇,毕竟人命关天你说是吧,”黄少天一脸煞有其事的胡扯着,“你说咱俩都一个学校的,以后就是校友了,多个朋友多条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一看你就是个聪明人,今天天气这么好是个放风筝的好日子,你看你这么忙也没时间出去,要不你就把我当个风筝给放了吧我保证比它远!”说完黄少天觉得有点头晕,抬手扶住了桌边。

          喻文州讶然又好笑的看着这人居然能说话把自己说到缺氧,从脚边拿过一瓶水递了过去,黄少天连连道谢接过灌了几口,一双眼睛发亮的看着人,用意念刷着文字泡。

       喻文州被他小动物般希冀的眼神看的又想笑,猜这人要不是嘴里水没咽下去估计还能再开一场小型演讲。



【喻黄】少年锦时(一)


#ooc#


#校园梗#


#各种私设#



      ——我后悔没有早点遇见你,但庆幸的是我遇见了你



      黄少天真的不是故意在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

       昨晚上一群还沉浸在假期不想面对开学现实的高三毕业生——大一准新生,美名其曰为了纪念自己高中暑假最后一天的结束,人手一罐啤酒,网吧痛快放纵了一夜。

       按照黄少天预想应该是,熬夜伤身,那就通宵吧,早上直接背着书包从网吧去学校,路上再买杯小米粥养养胃,高冷矜持的走进校门,做出新一代大学生应有的领袖风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玩太嗨错过了第一班公交车,只能把一百多块贡献给出租车行业的建设,下车后一路“靠靠靠靠靠靠”的飞奔,边上一只脱缰的哈士奇都生生的没跑过他,一脸挫败的回到主人身边怂着。操场上散步的体育老师一脸欣慰,感慨今年新生真是格外的年轻活力。

       在跑错三四次冤枉路,抓了五六个路人询问后,黄少天终于在错综复杂的建筑楼里找到了开学第一煞——新生报道处。

       来晚了的原因,报道处人满为患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的壮观场面已经落下了帷幕,黄少天扶着门框喘了会粗气,等到鼓动的心跳终于趋于平缓,才抬头往里望了望,偌大的厅堂此刻略显空旷,安静的只有纸张交错摩擦细微的簌声。捏着纸张边沿的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阳光从那人侧面的玻璃打进来,有了几分突破次元壁的滤镜效果。九月的G城依旧热的很,报道现场就算整理过也是显得凌乱。本应该是烦躁的环境,那人却不慌不忙,坐在桌边从容的整理着桌面上近千份登记单,眉眼间透着温润恬淡。

       很久之后黄少天想起初遇,用他的话说第一眼看到喻文州就感觉这人自带了主角光环。


【喻黄】失眠


#ooc#

#各种私设#

半夜人格外容易多愁善感。

黄少天现在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真谛。

抱着被子又滚了不知道第多少圈,脸埋进被子里试图催眠自己,不到半分钟终于是忍不住抬起了头,哀嚎一声,懊悔自己下午睡得太久。

伸手在床头摸索一阵抓过来手机,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刷微博刷空间刷朋友圈,要不是考虑到队规下一站估计就是刷副本了,把所有能刷的都刷了一遍,想着还有什么能干的事,想窗外有没有星星食堂阿姨今天做的什么菜训练的成绩是几点几郑轩今天都说了什么叶修那个没下限的肯定还在抢boss——

等等!他在抢boss,就是他还没睡,说不定抢的还是蓝溪阁的boss……靠,这怎么能忍?!

打开QQ翻出好友列表,联系人里一个一个往下找,翻了得有一分钟终于是看到了那个丑丑的头像,刚想图片视频语音文字一块砸过去骚扰,冷不丁看到叶修下一个,备注为“队长”的人显示状态是手机在线。

……队长这是还没睡?也可能睡着了手机开着而已,开着手机睡觉有辐射他怎么也不知道关上,难不成还在工作?这也太晚了吧。

黄少天纠结了一会要不要问,终于还是没忍住,戳开人聊天对话框试探了一下:队长?你睡了没?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笑脸过来,黄少天被人的秒回打了个僵直,呆了两秒才恢复了话痨本色,把刚刚想的问题一股脑给人发了过去。

对面安静了一阵才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醒,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觉到那人的无奈。黄少天屏着气耐心的等,脑洞开到“队长不会是大半夜在陪姑娘吧”的时候一行文字终于跃上了聊天界面:猜测少天可能会失眠,担心你无聊,所以等等试试看。

像是一大勺蜜糖舀进心窝里,甜的发腻。黄少天感觉自己脸有点烫,却又抑制不住唇角的上扬,暗暗矫情的一阵,突然想到什么,飞快的问人:队长你怎么猜到我睡不着的?你有读心术??隔着一面墙也能读到?还是我动静太大吵着你了?

那边很快的回了句“没有”,恰到好处的安抚了黄少天的不安,第一个问题的答案间隔了几秒才发过来:因为今天下午是我叫少天起床的。

哦——黄少天瞬间明白事件的始末。抱着手机滚了个圈把被子裹了身上坐起来,一边挪动着下床一边给人发消息:队长你有没有听说过两个人一起睡会比一个人更容易睡着?

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喻文州轻笑一声,他都能想象出来那个人一脸煞有其事眸子里却又藏不住狡黠笑意的样子,从善如流的给人搭台阶:那少天要不要来和我一起睡?

几乎是消息发送的瞬间就响起了敲门声,喻文州几分讶然的过去开门,刚打开门就被扑了个满怀,喻文州含笑接住了那人。黄少天身上裹着被子臃肿的像个白胖的蚕,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亲昵的蹭了一会,抬起头眼睛发亮的看着他:

“那我来了。”

【叶喻】生日快乐

#ooc#

#各种私设#

#可结合前文《新年快乐》食用#



喻文州是被饭菜香味唤醒的。

年初一叶修就和他们一家回了广州,喻文州好吃好喝伺候着他还得时不时献色。

昨晚喻母在喻父的陪同下回了娘家住下,这可给了一直束手束脚的两人放纵的机会——给了叶修放纵的机会。

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等喻文州回过神来的时候,耳边已经是自己吞咽不及的呻吟和身后人粗重的喘息,清醒了不过几秒钟又被人带入了混沌的情欲深渊。

一晚上起伏昏沉,也不知道是泄了几次,最后是被吃饱喝足了的某人抱去洗完放回的床上,且不计那私密之地热辣酸麻的胀疼,光是因为多次高潮导致小腹处阵阵的抽疼就让喻文州吸着气难受的蜷起了身子。

叶修自知理亏,看人累的睁不开眼却又疼得睡不着的模样也心疼的紧,进被窝搂着人,搓热了手心捂上人肚子一下一下慢慢揉着。
揉了一会疼得轻了,喻文州终于是睡了过去。

确立关系以来两人第一次做的这么过火,作息向来良好的喻文州破天荒临近中午才悠悠转醒,听着厨房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以为叶修是饿惨了等不及外卖自己动手填饱肚子。担心这人会不会做饭,撑着床面刚想起身不料手臂酸软的厉害腰更是疼得跟断了有的一拼,起了一半的身体无奈重重的跌回床褥里,带起的震动把喻文州的痛吟声淹没在了床体“嘎吱”一声沉闷的抗议里。

“唉唉别动。”叶修听见动静捧着个碗急急的从厨房走了出来,离远了看不见里边是什么,不过看来是刚出锅上边还飘着热气。走近了喻文州探头一瞧是碗卖相不错的皮蛋瘦肉粥,里边还若隐若现几片嫩绿的菜叶。

叶修把粥放在床头,把人扶起来在人腰后垫了个枕头让人靠着,嘴上数落人:“起不来就别起,逞强什么。”

喻文州简直被他气笑:“叶神也不看看谁害的我起不来。”

“我怎么知道你体力变这么差了。”叶修毫无反思的接话,端起碗舀了勺白粥吹了吹送到人嘴边。

喻文州心说就你那样折腾体力再好估计也不够用,坦然的张口含过了人喂的粥。

香软可口,鲜咸适中。

喻文州笑弯了眸,“比我想的还好吃,你做的?”

“那不必须的嘛,也不看看哥是谁。”叶修也不谦虚,大大方方接受了人的褒奖。过去照顾苏沐橙,小姑娘长身体,不敢天天拉着她吃泡面,也没钱叫外卖,叶修就边打游戏边抽空研究做饭,虽然没练到大厨的地步,不过做出来的饭菜也绝对算的上可口。之后在嘉世有食堂兴欣有老板娘,做饭这技能叶修也就再也没用上过。事隔多年重出江湖,叶修对自己手艺退没退步心里也没底,出来的时候又没来得及尝,不过看卖相还是不错的就大着胆子喂给了人,受到恋人肯定面上装着满不在乎其实心里也是暗爽。

喻文州听叶修说过他的过去,大体能猜出来叶修为什么会做饭,说不心疼感动是假的,心下不禁又柔软几分。

两个人各怀心思,说到底也是对方是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心思不同心意却相通,你喂饭我张嘴,一顿饭吃的倒也是温馨。

吃完了叶修自觉地收拾刷碗,喻文州趁着他在厨房忙活的空隙忍耐着身体上的不适,挣扎着慢慢爬起来换好了衣服。叶修收拾完了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喻文州已经恢复了蓝雨队长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模样——和昨天晚上凌乱不堪相反的模样。

叶修呼吸重了一下。

喻文州正坐了桌边刷着微博,不经意一个抬头直直撞进那人炽热的目光里,聪明如他怎么会读不懂里面的深意,当下起身后退一步,微微笑着看人:“我是不是应该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以后都避免和你独处?”

一盆冷水把叶修的邪火灭了个干净,不满的啧了一声:“文州你不觉得应该庆幸?难不成你脱光了站我面前我还无动于衷你才觉得开心?”

“那倒不会,不过对于我穿着衣服你已经脑补了一万字不和谐的东西,”喻文州顿了顿,很是从容的笑着,“我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好开心的。”

“一万字?”叶修不赞同的挑眉,“怎么着也得十万字吧?”

“你有那么久?”喻文州很是怀疑的看过去。

“我帮你回忆回忆?”叶修眯着眼逼近了一步。

喻文州敏锐的嗅到危险的味道,心说这人感觉来的也太快了点吧,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头瞅了瞅窗外大好的阳光,强行转移话题“今天天气不错,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广州,我带你出去看看?”

知道人的小心思也没戳破,体谅人昨晚上被折腾的有点过,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强要,顺着人的话接了下去:“行,带我看看你长大的地儿。”

一句话说的喻文州心里泛起柔软的涟漪,就像真的要把人装进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点滴里一样,有种全然暴露的窘迫却又抑制不住的甜。喜欢一个人,想知道他的全部,恨不得揉进骨血,寸寸相融才甘心。

叶修在那边已经换好了鞋,随意的扒拉着门边衣架上的衣服问人穿那件出门,一切的一切就像温软的流光过指间,说不出的亲昵自然。

喻文州想着,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了。